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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峙 | 7th Aug 2012 | 一般 | (40 Reads)

轉載自亞洲週刊第二十六卷三十一期:文化凝視


Picture香港新聞自由爭議是偽命題。媒體霸權的偽善和違反專業的操作,以新聞自由之名誤導讀者。

香港一些媒體從業者在回歸前後,一直評說香港沒有新聞自由。這種判斷總能將矛盾的焦點直指核心價值,觸動人們最敏感的那根神經。香港記者協會最新數據表示,近六成從業者擔憂新政府將加強對媒體箝制、收緊資訊發放。但從一個外來者的角度,最近著名作家白先勇來香港書展演講時,就指出香港新聞自由勝過了台灣和新加坡。

香港不是沒有新聞自由,而是有太多新聞自由被濫用。香港新聞業的現狀恰恰是在呼喚「自由」的同時,也扭曲著「自由」的本來意義,隱藏了背後媒體霸權的偽善。

媒體為行政、立法、司法之外的「第四權」,制衡公權力,強調其倫理規範。而被廣泛認可的新聞道德也不只是「獨立自由」,更要合乎「真實」、「客觀」、「莊重負責」、「專業表現」等要求,並以「客觀報道」為主導原則——將意見與事實分開、正反互陳、不摻雜偏見。

但在香港的媒體生態下,意見與事實的邊界卻模糊不清——特首選戰背後,是不同傳媒的立場之爭,「事實」並不依照國際新聞學準則的「中立客觀」進行陳述,而是被媒體背後財團的立場所左右,以筆名發表的文章,將事實與評論、意見相混淆。反對梁振英媒體中,既有用專欄寫手(團隊)名義,散播缺乏憑據的小道消息,也有偷換概念,將港人對中央政權的複雜疑慮,直接投射為對梁振英個人的強力抵制。

梁振英當選後,僭建事件被無限放大(其實一些媒體老闆家裏都有僭建),某些媒體不斷發放流言,說北京要逼迫梁振英下台。讀者如果只看這些媒體,會以為梁振英「出師未捷身先死」,要匆匆下台,但最新民意調查顯示,梁振英的民意支持度堅挺,高達百分之五十四以上,反映民心望治,抗拒這些媒體霸權的抹黑。

媒體霸權的最大優勢,就是以新聞自由的名義,不斷滿足公眾的集體「窺私慾」。從過去的娛樂界到今天的政界,某些媒體的籌碼就是不斷揭發陰私,以黑白二分法來論述複雜的公共議題,不是深入地探討公共政策,而是刺激社會的集體焦慮感。回歸前後,香港人都普遍焦慮是否自由會被打折扣。這種心理最易被傳媒所利用。港媒的窺視癖又因香港受眾的擁戴而茁壯,相輔相成,形成惡性循環。

香港的「新聞自由」爭議其實是偽命題。多少偽善和違反專業的新聞操作,都以「新聞自由」之名,誤導讀者。傳媒競爭已失去專業規範,而淪為媒體集團老闆操控的工具。

當港人對公權力時刻保持警惕的同時,不該忘記媒體本身也會行使「私權力」。當傳媒一邊標榜「自由」價值,一邊藉此佔據道德高地、操縱民意時,「自由」便成了壟斷話語權的可怕工具。Warren Breed的「社會控制研究」指出,新聞的處理往往以控制者的需求為基礎;港人對失去「自由」的恐懼,恰好成為媒體操控他們的有效手段。

像香港《蘋果日報》在政治動員上的角色,早已是一個政治宣傳機器,而不是一家媒體。它對民意取向深度介入,早已不只通過報紙,更在七一遊行時,發標語給市民人手一份,黨同伐異,以愛港名義,突顯它所簡單定義的「政治正確」。這實際上只是變相的意識形態操控——當《蘋果》在強調自由時,它的專欄卻讓香港大學外科學系主任盧寵茂的「鐵醫手記」黯然消失,因為他在七一回歸問題的看法不同,網絡上支持他的帖子都被刪除。香港一些民眾害怕被北京洗腦,卻陷入被《蘋果》的洗腦而不自知。「新聞自由」在不健康的媒體生態中,會被扭曲為另一種壓抑民智、令人們失去判識力的專制。

面對越趨強勢的中國大陸時,捍衛「自由」,是捍衛核心價值,也是捍衛港人的生活方式。缺乏專業操守的傳媒正是利用這一點,煽風點火、加重港人的「被迫害想像」,向市民灌輸一種莫名的焦慮感。

香港新聞業的質素下滑,並非因為不夠自由,而正是濫用自由,失去了它應有的公正、嚴謹與承擔。

關鍵是香港媒體都被「蘋果化」,走向「腥、色、羶」,而沒有像《紐約時報》那樣的大報,具有超越黨派的公信力,不會被惡質的品味所劫持,也不會將事實與意見混淆。香港有著中國大陸根本無法企及的新聞自由環境,媒體從業者既不該盲目悲觀,更不該將整個傳媒生態所面臨的考驗簡化為「自由危機」,而是應思考怎樣善用新聞自由、尊重新聞價值、不以偏概全、不誤導民意、不以扮演監察執政者的角色為藉口而推動一黨之私,為自己財團的利益服務。報章不是唯利是圖的牛仔褲工廠,而是社會的公器。

從受眾的角度而言,香港民眾也不該寄望傳媒不斷滿足他們集體偷窺的癖好,新聞不是被扭曲了的「偷窺癖」消費品。港人要打破這樣的惡性循環,才能破除被媒體霸權綁架的宿命。■

賈選凝,一九八八年生於北京,北京電影學院畢業,香港中文大學傳播碩士。現為香港媒體從業者。專欄文字散見於《信報》、《南方都市報》。